夜之歌

夜深了，我拉开窗帘，放进来一室月光，朦胧中，可以看到外面的屋脊，树影，一角天空和淡淡的星斗。

更细小的东西，我就看不清了。

儿子在梦呓，梦中发出傻傻的笑。

凉风穿过窗子，在房间里游走。

秋夜，凉了。

经过一场秋雨，更凉了。

我喜欢夜，喜欢夜的神秘和厚重。

夜是寂寞的，我享受着这份寂寞。

夜属于幽灵，我愿携了幽灵的手散步。

全世界都在酣眠，夜是我的，我的头脑清醒明澈。

树不动，星月不明也不灭，夜是我的。

我喜欢夜，喜欢灯，喜欢美，喜欢女人。

读中学时，我正为求学而苦恼，秉烛夜读，难免枯燥。

无聊时，就信步走出校园，去外边逛上一阵子。

尼采年轻时说，他有三种最好的安慰，叔本华的哲学，萧瑟的音乐和孤独的散步。

哲学和音乐，都是难懂的东西。

散步是轻松的，尤其是在田野间泥路上散步。

树木、庄稼、虫鸣，或静或动，它们义务陪伴我。

夜空里氤氲着一股清香，它在慢慢浸入我昏聩的大脑，慢慢抚慰我紧张的神经。

我想沉淀一下，调剂一下，看样子只好靠它们了。

恋爱时，在大学校园，校园在山脚下，我们肩并肩走着。

操场的跑道很短，禁不住脚的丈量，没有目的，我们一圈圈画圆，但内心充满青春的萌动。

山静卧着，它睡了，它不愿偷听我们的倾诉。

校园幽僻的小路上，留下了我们浅浅的脚印。

山上的灯亮了，山下的灯也亮了，灯给黑暗添了眼睛，我喜欢这眼睛，在黑夜里，暧昧温存，流动顾盼。

结婚后，有一段时间，妻常梦中哭泣，她哭得轻柔，凄恻，撕破了夜的沉寂，也让我不知所措。

女人的泪腺发达，常常有神经质的表现。

是对生活的失望？还是对爱的不自信？妻说，在梦中，她又与我争吵了。

第三个本命年过了。

夜间时有失眠，夜变得漫长了，睡眠成为一件苦事。

三十而立，所立者何；四十不惑，所惑者多。

读书渐多，思虑渐多，却苦于表达的艰难，于是，夜里梦里时有文字的斟酌，时有布局谋篇的策划。

工作的压力，内心的不安全感，日益加深，人未老而心先衰。

挣扎了一段时间，我要放弃了。

生命轻若飞蓬，贱若泥淖。

我为何要从轻飘飘的文字中去寻找高贵和不朽呢。

我不再存有野心，我只盼过好平静的日子。

希望妻不再梦中哭泣，想给孩子一个稳定的家，一个和蔼有趣味的父亲。

我在努力。

月弦斜挂天边，隐隐而去，东方熹微了。

夜的歌喉要关闭。

微风拂面，那等来的就是晨的温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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